杜中宵知道，不是他们不做那生意了，而是铁监做得太大，自己把生意收了回去。铁监和叶县的县城里，道路都是炉渣铺过，分外平整，现在都是铁监在做。</p>
说起了简员外，杜中宵便对朱员外道：“简员外为了白家的地，改了借据，逼死人命，现在押在叶县的牢里，你们可都知道？”</p>
朱员外急忙拱手：“回相公，这案子沸沸扬扬，现在叶县城里无人不知，小的们都是知道的。”</p>
杜中宵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们以为，简员外做的事，罪责如何？”</p>
听了这话，众人都不说话，看着杜中宵身边的邹员外。</p>
邹员外咳嗽一声，道：“相公，依我们看来，简员外为了赚钱，心太急了些。现在开工厂，最划算的自然是用水力。叶县城周围，最合适的地方，就是白家的地。说心里话，白家在那种菜，如何比得上开工厂呢？不是简员外如此做，过两年他也保不住那块地——”</p>
杜中宵淡淡地道：“你的意思，此事简员外不做，也会有其他的人做？”</p>
邹员外见杜中宵面色不好，急忙道：“相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白正然早晚明白，他那块地本来就要开工厂。只是价钱贵些，他总是要卖掉的。简员外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又想要去，出了事情。”</p>
杜中宵道：“他是违法犯罪，可不是出了事情！诸位，你们赚钱归赚钱，一定要记住，朝廷是有律法的！不管你有多少钱，只要作奸犯科，官府绝不留情！”</p>
众人一起点头称是。这些人都是本县大员外，遵纪守法的人不是没有，但是绝少。而且哪怕是遵纪守法，也挡不住下人利用权势，惹出事来。</p>
明天，鲍轲从附近调来协助审案的州县官就要到了，叶县的员外们都很紧张。这几天，驿馆外面向杜中宵投状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些人心里清楚，大概每个人，都惹上了官司。因此今天请杜中宵等官员来，先探听一下风声，早早做准备。顺便打听一下简员外的案情，心中有数。</p>
杜中宵对此心知肚明，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既要查叶县的案子，又要安抚地方，顺水推舟来了就是。</p>
第22章 分别对待</p>
没多久，鲍轲、吴君庸和李杞到来，坐在杜中宵的下首。这些人一到，便就有六七个员外进来，坐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后边进来的，是叶县的二流人物，早已等在外面。</p>
邹员外向杜中宵和几位官员道：“那边的几位员外，在叶县做各种生意，都是大户人家。”</p>
这些人里有些认识李杞，急忙起来行礼。闹闹腾腾好一会，各自落座。</p>
站在门口的小厮见人已经到齐，不等吩咐，便就端了酒菜上来，不一会两桌摆满。</p>
杜中宵冷眼看桌上的菜肴，全是各种山珍海味，几乎没有寻常菜色。想来这些大员外饮宴，大多都是如此，今天更加丰盛。宴请御史中丞，对这些员外们来说，大概够他们吹一辈子了。</p>
邹员外小声对杜中宵道：“相公，叶县小地方，只能用这些东西，千万莫要见怪。今夜的酒，是叶县最好的酒，听说是京城买来的方子。”</p>
杜中宵点了点头：“你们有心了。不过家常便饭，说些闲话，过于破费了。”</p>
邹员外忙道不敢。他中叶县的第一大员外，见的世面多了，今天虽然是清风楼最豪华的酒宴，邹员外还是有些不满意。杜中宵是御史中丞，再破费些也没什么。</p>
杜中宵举起酒杯，道：“我自河曲路回京，出任御史中丞，刚刚上任，便接到了白先的状子。圣上对此案极是看重，特意命我到叶县，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现在人犯都已经抓捕归案，只是还要凡请鲍提刑等人，多多用心，审问清楚。只是，白家一案审问清楚了，其他的案子呢？我在叶县数日，便收到了许多百姓自投状，各种各样的案子。诸位，要想在叶县安居乐业，地方就要平静才好。如此多的案子，怎么能行呢？是以从周围州县调了官员来，都查一查。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查案，地方或有事端，不要见怪。”</p>
邹员外忙道：“相公用心于国事，我等自该支持！”</p>
一众员外一起举杯，俱道支持。</p>
杜中宵点了点头：“你们能够如此明白，当然是好事。且饮一杯！”</p>
众人饮了酒，各自落座。不过杜中宵刚才的话，让大家尴尬，气氛一时有些沉闷。</p>
邹员外对鲍轲道：“查案都是提刑在查，说几句话，让大家安心。”</p>
鲍轲起身，端起酒杯道：“这几天在叶县查案，了解了地方的情况。柏亭监这里，铁监那边一切还好，叶县就乱一些。以前县里官吏少，许多事情管不过来，积压了许多案子。中丞特意到叶县来，看一看这里的情况。几天下来，看起来叶县这里，实在不乐观。此次奉圣谕，来查叶县案子，诸位多担待。”</p>
两人都说了叶县情况不乐观，而且这几天发现许多案件，一时气氛有些紧张，都没有说话。</p>
邹员外见气氛不对，忙道：“今夜在这里的，都是守法良民，必然不会牵连案件。”</p>
鲍轲道：“那可未必。譬如那一位朱员外，便就有百姓诉他强占民房，县衙无处告状。还有其他的几位员外，各种各样的案子牵扯到。虽然没有人命官司，今夜的人里，有案件在身的着实是不少。”</p>
听了这话，朱员外不由变了脸色，急忙起身拱手道：“提刑相公，那民房——”</p>
杜中宵一摆手：“鲍提刑只是提一句，今夜不谈案子！”</p>
朱员外听了，只好讪讪坐下，面上明显不甘。作为突然富起来的员外，住房自该扩建，周围邻居不配合，用权势让他们离开，又有什么。自己又不像简员外，偷改借据，逼死人命。</p>
看看众人的脸色，杜中宵道：“说实话，你们都是叶县的大户人家，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在叶县这里，你们这样人家，有几家清清白白，没有案子涉及到呢？不过，也未必怪你们。叶县的官吏太少，民间的事管不过来，自然争端多发。”</p>
听杜中宵说完，邹员外暗暗出了一口气。后面这句话，承认了叶县的客观情况，听杜中宵的意思是不会穷追了。除了个别人，今夜来的员外，多多少少都有案子牵连。如果穷追，家家都不好过。</p>
见杜中宵不再说，邹员外忙道：“饮酒，诸位饮酒！我们何等福分，能跟朝廷的御史相公，还有本路的提刑饮酒！今夜不醉不归，为诸位相公接风洗尘！”</p>
众人饮了一杯酒，暂时不提起那些烦心事。酒过三巡，气氛慢慢放松下来。</p>
渐渐熟悉，邹员外说话便不再那么拘谨。与杜中宵饮过一杯酒，小声道：“相公，实不相瞒，这两日驿馆那里收状子，许多员外心里担忧。”</p>
杜中宵微笑道：“担忧什么？”</p>
邹员外道：“今夜在这里的人，都是本县大户。就是那边桌子，连话都讲不上一句，个个都有几万贯家财。都是这样人家，加上刚才相公所说，以前县衙管得不多，总有人惹上案子。”</p>
杜中宵道：“那你有没有惹上案子呢？若是没有，真是为众人劳心劳力。”</p>
邹员外有些不好意思：“不瞒相公，这几天我也仔细想，我自己应该是没什么案子。不过日常做事的时候，有没有得罪人，有没有被人家记恨，也说不好。但是家大业大，家里那么多人，他们有没有惹上案子就说不好了。实话说，自相公来了，叶县的员外们都忧心忡忡。”</p>
杜中宵道：“这点放心，只要安心做生意，不用些歪门邪道的手段，都不必担心。”</p>
邹员外看了看一边的鲍轲，没有说话，显然不信杜中宵。几天的时间，这些员外也看出来了，在叶县审案的是鲍轲，杜中宵只是来看，并不参与审案。</p>
鲍轲饮了一杯酒，道：“叶县的案子，自然是听杜中丞的。中丞要严，那便严。要松，</p>
那便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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