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晚

贺乾清看着杨羽耀顶着这张陌生的脸注视着他，眼睛中却能看到熟悉的神情，看到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贺乾清就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根本没意识到他刚刚所说的话带有会让人容易误解的歧义。 “好啊。”贺乾清答道，杨羽耀已经没有再次见面时对他那么警惕了，这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贺乾清本想用披风裹着他带着杨羽耀一起跳下屋顶，杨羽耀却在得到他的回答后就先一步跳了下去，还抬起头看着等着他。哭笑不得的贺乾清在心里暗暗给自己说了句“还不能急。”跟上了杨羽耀。 “正好我刚刚还在想怎么找师尊你比较合适。”杨羽耀在贺乾清进入屋内后就关上了门，贴上了新的加固符防止有人闯入，李莺莺和宋熠章这对母子搞得他对房门突然被破这时都有些心理阴影了。然后杨羽耀走到了桌边，将才被他收起来的汤圆从空间戒指中取了出来，很好，还非常热乎，而且状态也保持的很好。“不知道师尊吃晚餐了没？今天是节日，所以我让嬷嬷煮了一碗汤圆。”杨羽耀说着，把汤圆从新盛回到碗里，推到贺乾清面前。 “你倒是还记得贺冬节吃汤圆？”贺乾清感到有些意外，笑了起来。在夏国，贺冬节吃汤圆和吃饺子的习俗均有，不过由于青锋宗靠北，故而过贺冬节时是吃饺子。但杨羽耀明明从小就不喜甜食，却会坚持每年贺冬节想办法准备一份汤圆，倒不一定是自己吃，很多时候基本上只是为了给贺乾清准备一碗。 贺乾清记得他第一次发现杨羽耀这个小坚持是在贺乾清刚刚带杨羽耀来到青锋宗不久。平时待着清元峰哪儿都不去的小孩儿居然会自个儿跑下山，跑到其他峰就为了和几个夏国南方地区过来的，在贺冬节这天开小灶的弟子这里买几个汤圆回去。当然那时贺乾清不清楚杨羽耀这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只是以为他突然想吃了。毕竟小孩子嘛，想吃些甜滋滋的东西不是很正常。 为此贺乾清之后每年都会交代厨房的伙夫在这天准备一碗汤圆给杨羽耀，虽然最后基本是被他自己给吃掉了。毕竟那么可爱的小家伙把汤圆端到你面前，当做礼物送给你，实在是没法拒绝。 “嗯。”杨羽耀简单地回应道。 “小耀不吃点么？”贺乾清接着问道。杨羽耀连忙摇了摇头。“说起来，小耀你现在束发技术似乎高了不少，以前都只能让为师帮你梳，现在倒是会梳好几种造型了。”贺乾清倒是没有提为何杨羽耀本还打算出门寻他，现在却散着发只穿了一套单衣。那是因为在贺乾清的记忆里杨羽耀一直如此，只要杨羽耀在一个他觉得相对舒心的环境，他便会脱去他觉得束缚的衣物解开发带，只穿最舒适最简单的衣物。除非要正式出发了，杨羽耀才会换上正式的着装。 “其实，技术并没有提高……”杨羽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视线，“只是恰好有人愿意帮忙打理。” “那个易子期？”贺乾清问道，杨羽耀奇怪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冷了一些。似乎易子期的感觉并没有出错，贺乾清是有点儿不太喜欢他。 “不，是叶倩倩。”杨羽耀回答道，莫名其妙地看到贺乾清的脸色更差了些，难道他的这位师尊对他交的这两位朋友都不怎么喜欢吗？可杨羽耀觉得他们俩都挺好的呀？ “小耀，以后尽量不要让他人给你束发。”贺乾清正色说道。 “是因为给异性梳发代表特殊关系的缘故是吗？”杨羽耀想了想，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之前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倩倩说别人问到时她愿意当做是我的丫鬟。这样别人就不会说什么了。” “……同性亦是如此。”贺乾清叹了口气，补充道。 “……师尊，我认为按照自然界的普遍规律，异性相恋依然还是占据主要趋势。毕竟同性交往不符合生物繁衍的天性，除非未来进化出全新的性别模式。也就是说，喜欢同性的人不至于多到到处都是。”杨羽耀以讨论学术的语气说道，然后被贺乾清用指关节轻轻敲了额头。 “为师我喜欢的就是同性，一个叫做杨羽耀的同性。”贺乾清强调道。 “我有记得呀，所以我才认为按照概率来说……”杨羽耀正打算继续解释他的观点，贺乾清就直接伸手捂住了他嘴，若是换了别人，不一定明白杨羽耀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对于贺乾清来说，这是他养在身边十几年的人，他当然明白杨羽耀想要表述的是既然身边已经有一个贺乾清喜欢自己了，那么他周遭应当不会那么容易出现喜欢他的同性。 “这种事情并不是靠概率能够解释的。”贺乾清强势地打断了杨羽耀的继续阐述。贺乾清原本以为杨羽耀对他这个师尊会对同性徒儿产生这样的情感没有明显的排斥会是好事，即使在杨羽耀未失忆之前那次向他阐明心意，这个漂亮的少年婉拒的缘由也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并没有对贺乾清产生相同的情感。但现在看来，这个孩子还是太年轻了，还未真正意识到，学会分辨这种情感。但说他完全不懂吧，有时又会出现像是突然顿悟的状态，说出一些意外有理的话出来。 “原以为小耀的脸会太过招蜂引蝶，未曾想哪怕隐藏了真实容貌，只用了个平凡的相貌还会如此。”贺乾清在心中感慨自己原本的想法也过于浅薄，杨羽耀才离开青锋宗不过几个月，便让一个先前从未见过他的人为他动了情思。若非杨羽耀自己不喜主动与人交好……虽说那凌霄宗的易子期还未明了自己的情感，但他那眼神，贺乾清一看便知。当然，贺乾清并不打算点明此事。 “我想不明白。”被贺乾清打断了话后，杨羽耀非常认真地思考许久，包括自己是不是要对贺乾清的告白做出更多的反应。但他没有头绪，杨羽耀想自己大概遇到了名叫思维瓶颈的恼人存在了。杨羽耀考虑过借助他熟悉的，有对象的人做参考。但在他有记忆的，原本世界的无论是张叔和温姐，亦或是张盛和黎丽，好像他们就那么在一起了？然后他们就开始约会，讨论彩礼和婚期……好像不太对劲儿，重来一次，早知道需要考虑这种事情，他就玩些恋爱类的游戏了。然后杨羽耀放弃了思考。 “不急，慢慢想，但务必记得为师对你的心思。”贺乾清再一次强调道。 “好。”杨羽耀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他今天最开始想要找贺乾清是想干什么来着？应当是觉得今天是过节，易子期又猜测贺乾清是不是在思念故人所以心情有些不好，于是杨羽耀觉得既然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贺乾清的徒弟，也许应当陪陪他。目前来说，这件事已经达成了。 而杨羽耀还有一件事，就是把做好的迅联交给贺乾清。有了迅联，他们需要日常的交流就会方便很多，起码不需要什么事都动用到玉佩上的紧急求助方式。至于为何杨羽耀的空间戒指里存了那么多关于通信方面的法器之前却没有可以联络到贺乾清的方式。杨羽耀认为除了他自己失忆了记不得贺乾清是谁外。原本被他遗弃在落魄滩的玉佩就是有着和现在的玉佩功能差不多的联络工具。 “这个叫做迅联？迅速联络的意思？”贺乾清接过杨羽耀给他制作的迅联，翻来覆去的查看，如此小小的一个法宝，贺乾清却能察觉其中极为精妙的阵法构成。杨羽耀倒还真是厚积薄发，贺乾清知道他有这个打算很久了，但在这次失忆之前，杨羽耀一直都在研究各种传信法器，记录阵法和构成，计算灵力流动和运转。但从未真正动手试做。而现在，做出来这样了不起的法宝。 “是的。戴法是这样的。”杨羽耀把自己的迅联测试版取下来以慢动作演示了一遍如何佩戴，“然后往这个蓝色的地方注入少许灵力，就可以启动。不需要照镜子，只需摸用手指摸到最中间的位置就能准确操作。” “这样？”贺乾清按照杨羽耀的示范，佩戴上了他的迅联。然后他按照要求注入灵力，一个光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随后一名漂亮的少女从光屏中走出，向他走来。 “您好，我是引导系统绫依，从今天起我会帮助您尽快适应迅联的功能，让我们好好相处吧。”眼前装扮奇特，梳着飞仙髻的少女微笑着鞠了个躬，她的旁边弹出了一个带小尾巴的方框框，里面出现的，正是这打招呼的话语。 “小耀，这个女子是？”贺乾清转过头看向杨羽耀，那少女也跟着他的目光一同移了过来，挡住了杨羽耀一般的面容。 “这个是方便使用者学习如何使用迅联的虚拟形象。”杨羽耀用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贺乾清所看到的画面便出现在他面前。“师尊你可以问她问题，让她教你迅联有哪些功能，如何使用。” “如何让她离开？”贺乾清问道，就看到那个虽然感觉和印象中的仕女图画法很不一样，但依然很好看的少女再次和他鞠了个躬，旁边弹出了一个新的带小尾巴的方框框。旧的那个则消失掉了。“绫依检测到您有事要忙，先告退了，如有需求，呼唤绫依即可。”随后，少女如来时一般，转身走进了光屏深处，消失不见了。 “这并非真人？”贺乾清大致猜出来了，这少女应当是画中人物，只是不知道杨羽耀用何种方法让她动了起来。“她是小耀你画的？” “是的。”杨羽耀点了点头，杨羽耀以前只对学习感兴趣，他爷爷说这样不行，应当有些其他的爱好，然后杨羽耀就入宅了，还成了网瘾少年。因而在这个世界醒来后他可相当难受，上不了网看不了动漫小说玩不了游戏的他只能想办法自力更生。作为一个宅，他的插画立绘都画的很不错，是可以拿高额稿费的程度。只不过因为工作和身体原因，他画稿子的速度不是一般的慢，每次交稿时间都是在死线上蹦迪，所以还得了个“死线画手”的外号。 “那为何她的头发是白的？”贺乾清接着问道，然后看到杨羽耀居然罕见地露出了有些心虚的表情。 “因为我喜欢。”杨羽耀低声答道。 “那一边绿一边红的眼睛？”贺乾清继续问道。 “也是因为我喜欢……”杨羽耀尴尬得把头垂了下来，不敢去看贺乾清的眼睛。早知道会被问这些问题，他就尽量按真人来画了。杨羽耀不是画不出来那种画风，而是他不喜欢。他不想要一个那么真实的形象作为迅联引导功能的虚拟形象。 “小耀你喜欢这般模样的女子？”贺乾清问道，尾音明显上扬，有这般模样的女子甚至连人族修士都不可能，只有妖族或魔族那边才会有。 “真人的话，不喜欢。”杨羽耀这话听得贺乾清有些费解。 “何意？”贺乾清挑眉，问道。 “就是，我喜欢的是作为纸片人的她们，若是真人，便不喜欢了。”杨羽耀解释道。 “纸片人……”虽然是个非常陌生的词，不过想了想，贺乾清便也明白了，纸片人应当是指画在纸上的人。似乎从杨羽耀这次失忆后，他所使用的贺乾清未听过的词语变得更多了。大概是因为丢失了十几年的记忆后，连如何表达都感到困难，只好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组些词来表述。“那带文字的方框？” “哦，那是对话框，临时的，未来会会配音。就不需要用对话框了。”杨羽耀介绍道，贺乾清不再具体追问他对角色属性的喜好让他松了口气。使用对话框确实是无奈之举，毕竟这种设计会遮挡视线，导致体验感不佳。但想找配音也不容易，这个世界可没有专业的配音演员。若是配不好，还不如想办法弄个类似于电子合成声出来。 “何为配音？”贺乾清又问道。 “就是给按照对话框里的文字给这些纸片人配上有感情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像是这些纸片人说出来的一样。”杨羽耀清了清嗓音，提高嗓音以一种类似于甜美少女的声音示范了一下，“您好，我是引导系统绫依，从今天起我会帮助您尽快适应迅联的功能，让我们好好相处吧。”贺乾清看着杨羽耀笑了笑，他倒是不知道杨羽耀何时学会了这种口技艺人的本事了。“目前引导系统实装的虚拟形象一共两个，两个可以自由切换。”杨羽耀通过自己的迅联测试版操控贺乾清的迅联，将另外一名美丽的女性形象给调了出来，和乖巧有礼的绫依不同，这名女子看着成熟了不少，翘着二郎腿，眼角挑高，显得气场十足。在出现之后，她的身边也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杨羽耀按着那个对话框里的文字读了出来。“（女王音）嗯？新人？第一次么？那就让姐姐来好好教教你吧。” 贺乾清突然捂住脸转过了头，这个大幅度的动作惊醒了杨羽耀，想到自己刚刚忘乎所以地模仿女声，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师尊你想笑就笑吧，毕竟我也没有专业学过，我是不会在……”“奇怪，怎么有些晕？”杨羽耀觉得脑子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眼前也突然黑了一下。等他的恢复视觉，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躺在床上了。贺乾清站在床边，单手掐诀，金色的灵力流转着，环绕着他。 “小耀，先别起来。”贺乾清注意到杨羽耀醒了，便出声提醒道。 “好。”贺乾清提醒得倒是相当及时，杨羽耀差一点儿就要坐起来了，他感觉自己也没晕多久，不过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难道修士也会有过呼吸症？不过过度呼吸会头疼吗？杨羽耀想要揉揉一下下抽痛的太阳穴，但怕打搅到贺乾清施法，只好忍住。 “你这是灵魂不稳造成的。”看出了杨羽耀的疑惑，贺乾清说道，结束了施法。金色的灵力瞬间化作一个个金色的符文，没入杨羽耀的身体。“虽然如今你的灵魂已经完整，但可能原先的那一魂一魄和其他的魂魄分离太久，因而还没能融合的很好。先前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吗？” “好像就是有些头疼。”杨羽耀想了想，他醒来后唯一的症状好像就是想事情时偶尔发作的头疼，不过他之前觉得是失忆的后遗症，也没有出现晕倒的现象。倒是完全没有往灵魂方面去想。“师尊，谢谢你。” “何必如此客气，你我本不应当如此疏离。重新躺下吧，为师再给你检查一下。”贺乾清说道，杨羽耀果断摆出了他每次去检查时习惯性的标准躺尸躺。贺乾清笑笑，再次开始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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